
当深圳龙岗0106号地块以70.45亿重新挂牌,这个曾被许世坛以239亿天价收入囊中的“地王”,最终以171亿的亏损划上句点。这不是孤立的数字游戏,而是一个千亿房企三年崩塌的缩影——2019年许世坛接班时,父亲许荣茂交给他的是市值近千亿的全国十大房企;如今,世茂总市值仅15亿,蒸发98%。从“并购之王”到“烂尾推手”,从3003亿销售额到5000亿负债暴雷,这场耗时三年的“复仇式扩张”,撕开了中国民企接班潮中最残酷的真相:比“二代摆烂”更危险的,是带着执念的“二代创业”。

一、171亿亏损背后:从千亿巨头到15亿残躯的坠落
2026年4月,深圳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一则公告,让世茂集团再次回到公众视野。龙岗龙城街道0106号地块以70.45亿挂牌,而9年前的2017年,许世坛曾豪掷239亿将其收入囊中,计划投资500亿建700米高的“深港国际中心”——彼时他意气风发,称这将是“中国第一高楼”。但项目动工不足两年便因资金链断裂烂尾,2025年深圳政府以68亿回收,如今二次挂牌,一来一回,171亿资产蒸发。
这171亿,只是许世坛接班代价的冰山一角。2019年他接任世茂总裁时,父亲许荣茂留下的是年销售额2600亿、土储3600万平米、市值近千亿的“家底”;三年后,世茂年销售额跳水至800亿,负债超5000亿,2022年7月宣告债务违约。截至2025年末,集团累计负债3440亿,同期营收仅284亿——按此营收规模,还清债务需12年,还不算利息。
更具讽刺意味的是,危机爆发后,70岁的许荣茂不得不重新出山,甩卖香港深水湾豪宅回笼资金;姐姐许薇薇也从幕后走到台前,主导境外债务重组。而许世坛自己,则被媒体拍到频繁出现在各地烂尾项目现场,处置资产回血。曾经的“地产少帅”,如今成了“救火队长”。
二、两代人的“经营哲学鸿沟”:稳健与激进的对撞
世茂的崩塌,本质是两代企业家经营理念的激烈碰撞。许荣茂时期,世茂的标签是“稳健”。这位从纺织业转型地产的闽商,经历过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,对风险有着近乎偏执的警惕。2015年,当许世坛推动高周转、销售额突破700亿时,许荣茂突然按下“暂停键”:全年拿地金额为零,主动降负债、去库存。他在公开采访中直言:“前两年销售增长快,但负债高、库存大,我心理压力很大,必须踩刹车。”
但在许世坛眼中,父亲的“刹车”是“错失良机”。2012年,他就敏锐察觉到地产行业“高周转”趋势,提出“拿地两周后开启动会”——这与碧桂园“456法则”(4个月开盘、5个月资金回笼、6个月现金流回正)如出一辙。2013年,他公开喊出“冲规模、冲速度”,将千亿营收列为目标。数据也似乎印证他的判断:2013年世茂销售额670亿(全国第九),2014年707亿(全国第八),距离千亿仅一步之遥。
许荣茂的叫停,让许世坛憋了一肚子火。他看着碧桂园、恒大在2013-2019年销售额翻了6-7倍(碧桂园从1060亿到7715亿,恒大从1003亿到6080亿),认定世茂若跟上节奏,“2019年销售规模至少3000亿,资产万亿级”。这种“被耽误”的执念,成了他接班后激进扩张的“燃料”。
三、“夺回失去”的迷思:被压抑的野心与失控的扩张
2019年许世坛接任时,一句“我等的就是一个机会,要把失去的全部都拿回来”,道破了他的心态。这“失去”,与其说是企业规模,不如说是他被压抑多年的话语权。
1998年加入世茂时,许世坛从基层做起;2008年升副董事长,却始终活在父亲的阴影下——许荣茂牢牢掌控战略方向,他只能负责日常管理。2017年董事阚乃桂离职(此人主管成本与研发,被视为许荣茂的“风险闸”),成了放权的信号。短短三个月,许世坛就以239亿拿下深圳地王,高调宣布“大飞机战略”:以地产为主体,涉足科技、医疗、养老、金融。
接班后,他更是彻底释放野心:2019年80天内斥资200亿并购20个项目,土储从3600万平米翻倍至7600万平米;2020年销售额突破3003亿,创历史新高。但代价是负债从2017年的2100亿飙升至2020年的4300亿——他以为“高周转”能覆盖风险,却忘了2020年后地产行业已变天:“三道红线”出台,融资收紧,购房者信心下滑。当2022年销售额暴跌至800亿,5000亿负债的“堰塞湖”终于决堤。
四、民企接班警示:比“摆烂”更可怕的是“带着执念创业”
世茂的故事,不是孤例。最近十年,中国民营企业集体进入“接班期”,据《2025中国家族企业传承报告》,A股民企中40%的创始人已年过60,二代接班比例超30%。而“二代创业”成了新痛点——他们大多受过高等教育,渴望证明自己超越父辈,却容易陷入“为创新而创新”“为扩张而扩张”的陷阱。
许世坛的悲剧,在于他把“证明自己”凌驾于企业规律之上。他看到了高周转的“果”,却忽略了碧桂园、恒大背后的行业红利(2013-2019年城镇化率从53.7%升至60.6%);他模仿“并购扩张”,却没学会风险管控(许荣茂时期世茂负债率长期低于60%,他任内飙升至80%)。更关键的是,他把父亲的稳健视为“保守”,把行业周期当作“可以征服的障碍”,最终用171亿和98%的市值蒸发,交了最昂贵的“学费”。
结语
当70岁的许荣茂重新出现在世茂董事会,当许世坛在烂尾楼前沉默,这个家族企业的传承故事,早已超越“败家子”的简单叙事。它撕开的,是中国民企接班的普遍困境:如何在“守成”与“创新”间找到平衡?如何让二代在尊重行业规律的前提下实现价值?世茂的171亿亏损,不是终点,而是一面镜子——照见野心与理性的博弈,也照见传承中最需要的,或许不是“夺回失去”的执念,而是“敬畏规律”的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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